酒後戲言“美漂族” 施志清

http://www.zqsc.net   2008年3月8日 19:5

   作者: 施志清   来源: 本站原创

 酒後戲言“美漂族”  

施志清

週末之夜,在家小酌,享受一些難得半日閑的無聊和無賴。飲酒真是奇妙的事情,它能讓人把看似不相干的東西,在酒精裡熔融在一起,然後又衍生出新的思維來。那天在酒興半酣中上網瀏覽,不經意間又看到了“北漂族”這個新名詞。

“北漂族”這個名詞前些年已經出現在中國的流行語彙中,據說這個詞彙代表了在北京生活的芸芸眾生中的一個外來群體。這個群體來自全中國各地愛好表演藝術的年輕人,為了藝術,或是為了尋夢,他們聚集在北京的主流演藝圈外圍,辛辛苦苦地從下層幹起,先從跑龍套開始,力圖打入圈內,在演藝圈內贏得立足之地,以至日後成名。近年來在影視攝影棚內,乃至歌舞表演臺上,不乏成功“北漂族”的身影。北漂族的功力自然在於“漂”,外省人“漂”到北京,圈外人“漂”進圈內,初出茅廬者“漂”到影視屏幕上,無名之輩“漂”上媒體的頭條報道。當然,在社會的大海洋裡,有“漂”必定也會有“沉”。“漂”上天者有之,“沉”下海者亦有之﹔得道而“漂”上蓬萊仙境者有之,失意而“沉”入無底深淵者亦有之。還有些“漂”進了百慕大三角魔幻誤區而終身難以超脫的,恐怕也不在少數。在此,我倒不想借著酒意,而對“北漂族”濫加褒貶。事實上,他們有那樣一種勇氣,敢於挑戰生活,敢於挑戰命運,倒真是體現了活生生的現代新人類精神。而天下那麼大,每一個人,不論出生地域,不論出身貧富,社會對他或她都應給予一樣的機會,他或她對社會也都可以而且應該負有一樣的責任。中國是所有中國人的,天下是所有天下人的。誰都不應被剝奪“漂”的權利,誰都應有奮鬥進取的機會。

腦細胞在酒精誘導下,變得格外活躍,眼前是“北漂族”的故事,透過視網膜和視神經,反映到腦子裡,卻無端溝通了原不相關的一些記憶區和思維區,在無意識和潛意識之間的模糊中,一個新的詞彙“美漂族”竟然被杜撰出來。

在潛意識中,身為外國人而浪跡北美,是為了追求更好的教育,為了探索人生的價值,為了本身活得更瀟灑,也為了下一代的前途更美好。我們在這塊異國的土地上下求索,遷徙流離的經歷,若是要用一個字來形容,則好像唯 “漂”字最為貼切。誠然,那些天南海北的求學求職遭遇,那些甘苦笑罵的生存努力,豈能用一個“漂”字道盡。然而,若要用一個中文名詞來標識我們這一個客居北美的外來群體,竊以為“美漂族”這個名稱,多少也算差強人意。若果我們將眼光放開闊一些,從我們這個北美華人群體看開去,“美漂族”的定義,似乎還可以推廣到相當博大的時空範疇。翻開北美洲的歷史,從古到今,真不知有多少“美漂族”的奮鬥耕耘,才造就了今天的北美盛世。

縱然 “美漂族”名詞可屬杜撰,“美漂族” 移民群體的實際歷史卻已歷萬載矣。最早“美漂”的古代蒙古人在大約一萬年前從東北亞遷徙北上,而後東移,跋涉而過當時橫跨東亞與北美的大陸橋,即而今的白令海峽,然後穿越遼闊的阿拉斯加凍土,最終抵達廣袤而豐饒的北美溫帶和亞熱帶地區,定居下來,世代延續,便成為以後的印第安人。而這些印第安人的後裔,繼續“美漂”的使命,“漂”抵南美洲大陸,繁衍生息,開拓了更廣闊的生存空間。

這麼說來,史前時代的亞洲人,人類學教科書上所稱謂的蒙古人,才是北美乃至南美洲的最早居民和開拓者。我們這些亞裔來到北美,其實倒有點象是來走訪我們亞裔的親戚--印第安人。經過了漫長的人類學時期,我們和我們的親戚之間,似乎還保存了許多遺傳學方面的共性。而近在幾百年前才發生的歐洲“美漂族”登陸北美,只不過是歐洲殖民者為了擴大疆域,奪取外洲資源而“漂”向全球各大洲的其中一步。所謂“發現新大陸”,其實是強姦了歷史。他們罔視上百萬印第安人在這塊大陸繁衍生息萬年之久的歷史,罔視印第安人對這片土地的所有權,其無理無禮和無恥,就好像海盜擄掠了在公海航行的商船隊以後,再宣稱是他們“發現”了這些船和船上的貨物,所以這些船和貨物的所有權應該屬於海盜一樣荒謬絕倫。我在酒後閱讀中,對這段攙假的歷史不由得義憤填膺。然而,反思之後卻想到,歐美史書上所津津樂道的那一次歐洲殖民者的“美漂”遠征,對共同的人類歷史而言﹐其實也是走訪親戚之旅,只不過,他們是錯誤地帶著武器而去的。

網上瀏覽既畢,意猶未盡,夜亦未央,而杯中尚有殘酒,便順手取過近期的美國新聞週刊,且充下酒之物。醉眼朦朧中,看到一則極其有趣的話題“基因與家庭﹕回溯我們的血緣”,此文從現代人類各個人種的染色體和基因研究證據來分析,竟然能將地球上所有人種的血緣回溯到同一個最早的原始人群,或曰共同的祖宗。文章一開始,先是說整個人類的始祖,大約在一百萬至兩百萬年前在非洲出現以後,便開始了分散遷徙“漂”向全世界各大洲的過程。當然這種說法並非首創,多年來的人類學和考古學研究,似乎在在都能證明這一學說的可信性。而現代遺傳學和基因學的學者們,則並不滿足於考古發現,他們把眼光轉向了世界各個地區各個民族的基因特徵,以及這些特徵在古人類遷徙過程中一路留下來的蛛絲馬跡。基因學上許多證據﹐已經脈絡顯現﹐人類的共同祖先從中部非洲出發,其後代繁衍以後分成幾條支脈,分別向北非,南歐,地中海,中亞和南亞遷徙。此後遷徙的軌跡,更分別繼續向北歐,東北亞,最終向北美,南美和澳洲挺進。

每個人的基因組合都是父親和母親基因的混合產物,所以每一個孩子都會得到部份父親部份母親的遺傳特徵。而每一次傳代都是基因的又一次混合重組,從這個角度來講,傳的子代越多,遺傳特徵應該會離前輩越遠。既然如此,現代人又如何能夠正確辨認自己祖先的遺傳信息呢﹖奇妙的是,除了人的每代更新的普通染色體外,還有兩套基因是保持相當恆定而且相對“純潔”的。這兩套中,一套是男性的Y染色體所載的基因組,是只能由父親傳給兒子的,另一套則是細胞中的線粒體基因組,由母親同時傳給兒子和女兒。雖然兒子和女兒都得到線粒體基因組的遺傳,但是,很顯然女兒獲得的線粒體基因特徵必定來自母親。當然,即使是相對穩定的Y染色體父系基因組和線粒體母系基因組,也仍然會發生變異,可是變異以後再傳代,卻正好留下了遺傳轉折點的新信息。正是基於這樣的信息遺傳規律,再加上日臻成熟的DNA檢測方法,以及對發掘出來的古代人體研究,人類基因學家已經可以對一些民族或部落的男性和女性基因追本溯源,查找各個民族甚至家系的原始基因特徵。譬如說,有一組科學家發現在猶太民族的Ashenazi這個分支裡,有40%的人口可以被追溯判定是四個女人的後裔。按照目前所能得到的研究資料,全人類的遺傳信息目前可以追溯到的最早的女性(姑且稱她作“夏娃”)生存在距今一百五十萬至兩百五十萬年前,而最早的男性則年輕了許多,只能追蹤到六十萬至一百萬年前(姑且稱他作“亞當”)。

好像是酒精潤滑了思維,而酒精氧化後產生的能量,又膨脹了想像力。於是,我一邊往下讀文章,一邊縱容自己的思維在時空中遨游。在想像中,遠古時代的亞當和夏娃的子子孫孫,組成了蔚為壯觀的人潮,如江河一般涌向空間和時間的前方,不斷分支,隨即又不斷壯大。從中部非洲起源,除了向西非和南非流出幾條小分支以外,其主流向著東北非前行,然後在地中海沿岸分成幾大支流,分別流向西歐,北歐,中亞,南亞。而中亞和南亞的人流則分別繼續流向北美南美,和太平洋諸多島國。奇怪的是,所有的男人和女人,在想像中好像都看不出膚色的區別,也看不出民族和種族的不同。由相同的祖先傳下來的血脈,大概應該在本質上是沒有區別的。說到底,這個地球上只有一個同種的人類,這個人類也只擁有一個共同的地球。

每一個人,命運不同,機緣不同,也許會“漂”到異國,也許會“漂”到遠方的洲陸,所以會有異國情懷,所以會有異族嫌隙。但是,不同民族也好,不同國籍也罷,我們都生活在同一個地球上,擁有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以上相同的遺傳基因,對於地球上的其他無數物種而言,我們都屬同一物種--人類。不管我們信不信宗教,或信何種宗教,“四海之內皆兄弟”,不再僅僅是宗教的道德信條,也不再僅僅是對未來大同世界的一種夢想,而是已經被科學證明了的事實。

帶著這樣“漂”忽的胡思亂想,帶著殘留的酒意,我沉沉“漂”入夢鄉。

 

[作者簡介] 施志清,本會會員,67屆初中生,插隊貴州惠水縣,上海第二醫學院畢業,後赴加拿大留學獲博士學位,現任職某醫藥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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