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見我的白樺林 黎娉儿 http://www.zqsc.net 2008年1月23日 11:57 作者: 黎娉儿 来源: 本站原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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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見我的白樺林
黎娉儿
夢見我的白樺林,那遙遠的,沉寂幽靜的白樺林。
山上有片白樺林,上山的小路,通向那密密的白樺林。高高低低的白樺樹,伸展向天空,樹皮是白色的,樹心剝出來是紅色的。
去林子里打柴的時候,是冬天。冬天的白樺林,遠看寂寞而凄涼,獨身處于林中,是美麗而恐怖的,腳下是柔軟的,晶瑩如珠的白雪,枯碎的樹葉撒落在雪上,枯黃,殘碎。向上望去,頭頂是逐漸變細的枯禿的樹枝和湛藍而沒有一絲雜色的天空。有風聲吹來,有樹枝脆裂的聲音,也會有野獸的哀嚎聲遠遠傳過。腳踏在或松軟,或堅硬的雪上,咯滋咯滋,扑踏扑踏,從山下伸到山上,又從山上延到山下。
呼出的气變為白霧,點點粒粒的薄煙,在眼睛周圍,嘴唇周圍,鼻子周圍,凝聚成細小溫熱的水珠,又迅速變為霜滴,挂滿睫毛。煙霧,霜雪,冰珠,在這茫茫的白樺林中,全化為思念着的父母,姐妹,兄弟,戀人和家鄉。
白樺林里,我听見過狼的嚎叫,踩過松鼠的腳印,也看見過白煙繚繞中兩個相擁的人影。
當白樺樹的枯枝,把爐子燒得通紅通紅,在火光中我又看見了离開我們十几年的第一任排長的臉,青春,無邪,如太陽般燦爛。隨着她手中撥火棍的翻攪,牆上布滿的冰霜紛紛融化,濕漉漉的水印映出青石板牆上的裂隙。我們圍坐在沒有火的炕上,全副武裝,披着大棉襖,手套戴在腳上,圍着臉盆一起喝黃豆湯。乘着白樺樹的余燼還在冒着暗紅的火星,我們倒在炕上,緊緊挨着,幻想着春暖花開,魚翅熊掌,也幻想過回家鄉做尼姑。明天,明天再去白樺林,讓它的枝葉再給我們帶來一個短暫而溫馨的夜晚。
白樺林會說話。夏天,走出了沉寂的白樺林,就會對我說話。她讓枝繁葉茂,她讓小河流淌,她讓鳥儿飛翔,她讓輕風拂面,她讓雷電在她的頂空划過。她隨風開言,她伴雨而唱。她的樹葉為我的心靈留了一扇窗,我心里悲傷她哭泣,我心里歡樂她歌唱。她不讓陽光滲入她的山上,她用枝葉覆蓋着我,我的密語悄言全存留在她的枝紅葉綠下。
白樺林旁有個養鹿場,俏麗的梅花鹿會成群地跳躍,飛跑,我的心也會和白樺樹一起,隨着它們奔跑,奔向海角天涯。
白樺樹,綠色的樹葉是藍天与陽光的融合。那是秋天的白樺林,綠葉中的藍天漸漸褪去,金色的陽光覆蓋了樹葉。滿山的榛子,黃花,蘑菇,松子。我們采了滿滿的一麻袋,沿着彎彎曲曲的小路,穿過密密茫茫的白樺林,想着家里的親人,背下山去。
不記得春天的白樺林,春天我們不上山。
可讀過詩人葉賽宁眼中的白樺樹?
“我帶着一身疲倦,
從遙遠陌生的地點回到了可愛的家園。
白樺樹啊,依然站立在水塘旁邊,
她穿着白色的裙子,
垂着綠色的發辮。”
可听過歌手朴樹心中的白樺林?
“靜靜的村庄飄着白的雪,
陰霾的天空下鴿子飛翔。
白樺樹刻着那兩個名字,
他們發誓相愛用盡這一生。
雪依然在下那村庄依然安詳,
年輕的人們消逝在白樺林。
長長的路呀就要到盡頭,
那姑娘已經是白發蒼蒼。
她時常听他在枕邊呼喚,
‘來吧親愛的來這片白樺林’。
在死的時候她喃喃地說:
‘我來了,等着我在那片白樺林’。
遙遠的白樺林,恍如仙境,我的心,無聲無息向他移近,听他在夢中低聲輕輕向我傾訴。
[作者簡介] 黎娉儿﹐原北京六九屆初中生,先赴黑龍江軍墾農場,再轉山西農村插隊,北京醫學院畢業后任內科醫生,后在加拿大麥吉爾大學獲得博士學位,現在多倫多從事中醫。黎娉儿是她的筆名﹐近年来在“華夏文摘”發表了許多散文和小說。 |

